小五子
12月 13th, 2011 | Published in 未分类
我爲什麽要寫這麽一篇博客呢？首先，是因爲我的工作提前結束了，只剩下一篇小論文，而我在查閱資料後突然犯懶不想做，於是就找了一個叫作“急需直抒胸臆”的藉口；其次，是因爲前幾天跟朋友聊到對方的劇本，想起了自己的故事，不吐不快。
朋友講的是他少年時候暗戀自己老家姑姑的事，那我就講一個我暗戀老家哥哥的事吧！
好啦，騙你的，我小時候老家哥哥長什麽樣子都沒有印象了。
但是小五子的確是一個人，是我老家的姑姑。她應該是我叔爺爺的女兒，在家排行老五，所以大家都叫她小五子。我是下一輩的人，自然要喊她小五姑。
我老家在洪澤湖邊上，但是我爸爸那一輩的人就都是出生在濟南了。不過，據說我還是沿襲了洪澤人的天生才能——會吃魚。我媽說，在我牙齒還沒長出來的時候，我就可以精準地把一根魚刺從一堆魚肉裏挑出來，伸出舌頭等我媽把它拿走。
我生下來頭一兩年是住在姥姥家的，姥姥家當時有個保姆，叫蓮妮兒（這個名字如果用台灣國語讀感覺就像一個美麗的女配角，用濟南話讀就出來鄉土氣息了）。蓮妮兒那會兒應該還沒成年，不僅不會帶孩子，還經常偷吃我的東西（稀泥一樣的嬰兒食品有什麽好吃的）。還好，在一次她從懷裏失手把我整個人哐當一下摔在地上之後，她就捲舖蓋回了鄉下老家。這些事我都是聽說的，感覺自己從一出生就命懸一線。不過我倒不是怪蓮妮兒，誰叫我媽她們顧了個童工......
2歲的時候我進了幼兒園，那時候就開始住爺爺家了。我住了沒多久，小五姑就來了。小五姑是專程來照顧我的，她的到來讓全家人都很高興，最高興的就是我爸。這是我猜的，因爲據說遠房表妹的到來對於每一個男人都是人生之樂事，更何况小五姑長得還挺俊的。
小五姑來了以後，我就開始了一段幸福美好的童年。
好吧，上面那句是我瞎說的。我到現在都不記得小五姑到底照顧了我多久，是半年還是3、4年。我只記得我特别喜歡她，特别特别喜歡喊她。其他的，一概忘了，比如她的樣子......小五姑那會兒應該也就20歲，青春大好年華，我爺爺就覺得這個孩子不錯，想給她說個對象留在濟南。但是，小五姑捨不得家裏的爹媽，等我稍微長大點的時候就回去了。
後來我就聽說她在老家結婚了，生了孩子，叫張延平，跟我高中政治老師的名字一模一樣。
一直到14歲的時候，我第一次回洪澤老家，才又見到小五姑。怎麽說呢，其實去之前我有些忐忑，那會兒我很興奮，一路上我口口聲聲說特别想念小五姑，但心裏又擔心得不得了，害怕自己根本認不出她來。直到我下了車，在各種陌生的親戚當中機械地問好、賣乖之後，我才看見姍姍來遲的小五姑。我是一眼就認出她來的，而且還特别確定地喊出了“小五姑”三個字。本來我以爲自己會扭捏作態，不好意思跟她講話。可當時的情况是，我一下就撲上去和她擁抱在一起，就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，一直在說話。我至今不記得我跟小五姑說的什麽，除了“小五姑我好想你啊”還能有什麽？當時我的家人就在我們身後看著，欣慰的笑容浮現在他們的臉上，我爺爺肯定心說“畢竟是血濃郁水啊”什麽的。
小五姑那時候已經人到中年，很瘦，但還是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勁兒。我看她的時候，心裏偷偷對自己說“這當然是小五姑，小五姑就是這樣子的！多熟悉的一張臉，怎麽可能之前不記得呢？”再後來我就見到了小五姑的男人和兒子，她男人我不記得什麽樣了，只知道開了個家庭麵粉作坊什麽的。她兒子，也就是張延平，那會兒讀小學一年級，很調皮，成績在班裏倒數第二。
我一共沒在老家待幾天，要串親戚，上祖墳什麽的，忙得很，也沒空見小五姑幾面。但是，走得那天，發生了這樣一件事。
那天7點不到我就被叫醒了，然後開始吃早飯。我迷迷糊糊坐上桌，發現眼前擺了一碗麵條。那麵條似曾相識，蔥花、香油、荷包蛋，顏色有點深，可能加了醬油。我聞了聞那味道，唔，是一種我熟悉的......不喜歡的蔥油味，就好像小時候一樣。之後老家的奶奶告訴我，小五姑一大早就趕過來了，說是要給我做早飯。小五姑還跑來我耳邊偷偷告訴我，說給我放了兩個雞蛋。
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小五姑，估計張延平現在已經上大學了吧。
但是我很想念小五姑，希望她一切都好。
對了，那天早上的麵條我沒吃完。當我有些歉意地看著小五姑的時候，她操著我熟悉的蘇北口音說“珊珊你還是不喜歡香油啊？沒事你放那兒吧，一會兒我吃”。